Yin的东京步行笔记 神保町-永田町-滨松町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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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n的东京步行笔记 二

The Long Walk II

神保町-永田町-滨松町

我喜欢旧式的书店。苏州街、三清洞、牯岭街,虽然在北京还能花半天时间挑个梅兰竹菊出来,但在言语不通的地方就完全不灵了,只能凭借着自己的塞氏译法猜个所以然。若是福至心灵找到一本看过的小众书籍,激动之情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神保町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历经沧桑,大致还是老一辈中国人在时的模样。无论是新世界菜馆的老店,还是西北口新开的咸亨酒店,都在昭示着那一段文艺萌发的历史。

从集英社文库的路口出发,走小路经过广文馆、扬子江菜馆和包子饺子店之后,就是赫赫有名的内山书店了。店内的选书品味中正,倒是出门的时候看招牌上的书法横竖不像日本人写的大肥汉字。一查是谁题的?郭老。

 

昭和馆是分界线。战争开始了。楼内是战时普通的家庭的苦难行军,楼外是大胡子的宛若西洋人的华族战犯雕像。樱花最早盛开于靖国神社的鸟居之后,武道馆里是少女偶像组合的演唱会。这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呢?

我坐在北之丸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枝头的乌鸦,看着千鸟渊的流水。

唯有印度大使馆是遗世独立的。不论樱花繁盛与否,墙上始终绘着恒河的安然。这是好的。

 

千鸟渊的绿道是赏樱的名所。走到战殁者公墓的时候还是人声鼎沸,再往南到半藏门附近就一片寂静了。只剩下首都高速的车流,两边的参天大树和几株孤芳自赏的樱而已。我喜欢这样的街道,喜欢到一度准备在这里定居。没有光污染,没有排队的餐厅,甚至没有生活超市。位于列岛中央的宁静。清、正、美。

住在三宅坂的酒店,早上起来总能在皇居环路碰到晨跑的人。有像我一样的中国游客,也有两腮带着高原红的本地学生。在海蓝色的天空下,迎着树叶漏下的恍惚的光,应该是理想的生活状态吧。家门外的湿地公园马上就要开放了,到时候也去跑跑看。

 

越过国立剧场,空气中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欧式建筑、高大繁茂的梧桐树,以及大量的微笑的时候露出乱齿的警察,无不给人一种距离权力触手可及的错觉。若是就此止步国会图书馆也是好事,影印几本文献,然后到街对面的便利店扫描上传,之后和霞关的官僚扯皮的时候也有那么一点底气。然而随后你就可以知道,这也是一种错觉。

国会议事堂当然是个有趣的地方。天真无邪的中小学生排成两队在男议员和女议员的席位上拍照,在会场外对着天皇的席位惊呼好厉害,到正门拍几张自拍照,在很多年以后再选择拒绝投票。若是问我当时将票投给了谁,大概也只能苦笑着回答是“好庄严”先生了吧。

 

东京,日本单极的城市,始终严格恪守古代城池的布局。千代田的东京城虽然没有高耸入云的天守,但巨大的体量和方正的布局仍旧彰显着公家应有的威严。而周边的东京下町阡陌纵横,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繁荣。

赤坂的富士施乐大楼就像巨大的玄关,矗立于两个东京之间,不可逾越。

 

中城是一个有野心的挑战者。在六本木脏街的一片狼藉中开出这么一大片玻璃绿洲,颇有一些秀吉的品味。中城的商场比较平民,西北侧的美术馆是安藤忠雄的设计,招牌的清水混凝土,优秀的空间,确实令人为之一振。特展区域不大,是东京奥运会的一个互动装置展出,有些展品还是比较有水准的。

六本木山则要逊色一些。作为早期城市再开发的标杆性项目,此处已经略显疲态。路易斯·布尔乔亚的大蜘蛛早已拆除,森美术馆的策展水平也确实令人困惑。不过还好,到这里的游客要不就是来购物的,要不就是逛一圈展望台然后去电影院的。东京的同事说楼顶的直升机坪有着东京最好的夜景,我虽然一次又一次错过了楼顶的观景时间,但也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

这次在午夜的六本木山看到了广播节目的直播。我很喜欢广播电台,之前在博客上还以仙台的电台为背景写过一段小说。不过说实话,上次追广播节目已经是三年前了。年轻真好。

每次到东京的时候都会在六本木站前的Tully’s喝一杯咖啡,虽然这只是一家乏善可陈的连锁店。究其原因的话,大概这家店的区位选择比较好,或者是每次走到这里的时候都已经累了吧。

 

登东京塔还是第一次来东京的时候。观景台高度333米。我和普通游客一样,对着门口的钻石模型塔拍了好多照片,在参观纪念日历前留了个影,拜了拜空中的神明,然后开了罐札幌啤酒。当天的观景台有小型演出,成年人的日式摇滚。我倚在玻璃外墙上,红色的光照耀着我。我下了一些决心。

 

从爱宕山大楼顶层的餐厅上,我看到了迄今为止最为壮观的城市夜景。不同于六本木山游客角度的平视,在这里我能够俯视东京塔,俯视一切这些年在东京只能仰望的事物。我聊了很多人生规划,聊了很多职业发展,也解除了去年至今一直萦绕心中的恐惧和担忧。不过酒过三巡之后我又忘记了这一切。我只记得我充满了希望。我只记得我在东京湾酒店的顶层房间吐了一夜。我只记得那是我第一次醉酒。

王子酒店正在整修,熊野神社的瓦当很好看,增上寺的月例法会再过几天就要举行了。我走到了芝大门,一路上都是昏暗色调招牌的日式小酒馆、卡拉OK,和一律穿着黑色两件套西装的职场男性和女性。我很恍惚,我感觉自己走回了浅草,我感觉我正在路过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穿过滨松町的立交桥洞,和从台场归来的情侣和家庭反向而行。我记得我的左手是四季剧团,我记得我的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帆船桅杆。

 

我又看见一个新天新地,因为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海也不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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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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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穿越了竹林和树海,跨过了天空和大洋。
我们正在制造一个我们所期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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