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不是审判庭

电影院越来越像是审判庭。

有人进去,自觉在审判长的位置落座。一旦抓住观众的瑕疵,便大声喝止,或拍到网上。电影演了什么并不重要。他真正享受的,短暂拥有权力的幻觉。

我唾弃这种行为。

我们走进电影院,是为了看一部电影,不是为了参加一场审判,是为了稍微远离日常的枷锁,而不是让别人监视自己。

屏幕亮起来,观众席暗下去。这黑暗自有它的意义。它告诉每一个人:在这里,你可以笑,可以流泪,可以窃窃私语,可以惊慌失措,可以获得一些安闲。

这不是为盗录或者扰乱辩护。辩护没有意义,定义权已经渐渐被那些动辄声称“日本或者香港就是这么做”的人操弄。似乎部分圈子的小文化就是世间的真理一样。

把小圈子的文化收回小圈子,不要来侮辱大众文化。个人的智慧不会理解世间所有的知识,也无权要求世间所有行为都符合自己的理解。

比失礼更可怕的,是全社会蔓延的私刑。

当任何人都能借正义之名行使私刑时,强权和暴力就会压制正义。

借口再高尚的私刑也是私刑。私刑的本质,是有人越过既有的合意,凭自己的判断决定谁有罪,凭自己的情绪决定惩罚多重,再凭围观者的人数证明自己正确。只需要一段视频、一句标题和一群来不及思考的人,我们的社会就又多了一条规则的枷锁。

自由主义与极端主义的区别,不在于前者没有规则,后者有规则。而是前者限制规则的边界,后者则相信规则永远不够多,惩罚永远不够重,监视永远不够严密。

极端主义经常带着善意出现。它希望环境更加安静,希望所有人表现得更加文明。后来要求逐渐增加,任何多余的话都显得可疑,一次无意的失礼也必须追究。受到指责的人若试图解释,解释本身又可能成为新的罪证。

然而,这种社会只能制造恐惧,向警察社会再迈进一步。

当一个人每时每刻都必须检点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当他喝水、咳嗽、转身、发笑、查看手机,都要先想到是否有人正在监视自己,他就不再是一个自由人,而是一个尚未被宣判的嫌疑人。这样的社会也许十分严密,却不会十分文明。沉默、伪装和告密不是文明的社会。

经济必须留有余地,创新是无法计划和监管的。同样地,法律也应当留有余地,排除裁量的法律,留下的更可能是机械的残酷。

现代保守主义真正需要警惕的,正是那些企图垄断规则解释权,进而改造一切、监督一切的人。真正的保守,不可能是无限扩大公权,把生活管理得密不透风,而是保存我们人类从蒙昧进步至今的自由主义,保守那些未经命令却长期支撑我们的东西:分寸、体谅、克制,以及在别人犯下小错时不急于毁掉他的能力。

电影院需要黑暗。社会也需要一点黑暗。

我们失去的自由已经够多了。这是我们最后防线的其中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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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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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穿越了竹林和树海,跨过了天空和大洋,
然后自此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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