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东部的秋天 (3)建三江、抚远、虎林

黑

2026年9月底。

洪河农场

一开始是不限速的封闭道路,两边是行道树和农田。然后是直线的乡村道路,两边是行道树和农田。我开了很长时间,长到已经对天空和植物厌倦。似乎我们也是静止的,无论从哪个方向取景,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内容。

然后洪河农场带着它的五星红旗撞了过来。

看着这些鲜艳明亮的红色,我像老领导一样开心。星际航行久了你也知道,不论一路上碰见多么奇怪的事,我们人类总归还是聚居动物。在几十年前寒冬的沼泽里,盖起第一座房子、开垦第一片土地、树立第一块招牌的人们,大概也共享着同样的欣喜。

洪河农场是个自豪的地方。它有一片巨大的花海,博物馆,农用飞机和从建立至今的各种机械的展示,以及“中国第一个现代化国营农场”的标语。

花海中间的栈道上,有两个女孩子穿着改良的JK制服在自拍。

在这与东京23区等同的广大土地上,一共有约8000名居民。

我为这两个女孩子也感到自豪。

建三江

一切道路都通往建三江。

从佳木斯出发,从哈尔滨出发,从北京出发,同江、抚远、洪河、红卫,经过最东端的所有道路,最后一个交汇点就是建三江管局。

我在建三江也受到了很好的招待。温暖的酒店配备了电动化的设施,早餐的水准与大城市的酒店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有现磨的美式咖啡。

酒店周围有不少名酒行和美容院,街角还新开了拼豆店。农垦地区是全世界少子化最严重的地方,当我只能隔着野草和栏杆难忘师恩的时候,建三江应该保住了他们的学校吧。

建三江有很大的,充满了植物和观景溪流的广场,不少跳广场舞的人,以及……充满活力的这么一个……装置。至少建三江还有电……是吧,红兴隆。

酒足饭饱之后,绕着建三江广场逛了逛。可能是夜有点深,美食街几乎没有什么顾客。路边的垃圾桶上贴了粉色的气球蝴蝶结。

这么说有点像讽刺,但是我喜欢这种生活的巧思。我也挺为建三江自豪的。

建三江湿地机场

第二天一早,拗不过本地的朋友,他们坚持要带我们去看建三江的机场。虽然候机楼的规模很小,但是的确铺着比洪河农场还大的花海。

机场是由首都机场集团管理的,每天大概有四五班飞机,其中一条航线经停哈尔滨,飞往北京。

整个农垦系统都被瓦解了。大大小小的连队和农场都消失了,退回成纯粹的田野。关心农业的领导还是会每年飞到建三江来,看看这里的花海,看看标志性的万亩良田。

 

抚远东极广场

趁着天亮,沿着建黑高速往东北开。道路是新建的,大概是黑瞎子岛协议签署之后一并修出来的。

周边的风景也从农田逐渐变成了沼泽。东方庞大的内兴安岭近在咫尺。

这是中国的最东端。

远处能看见俄罗斯的舰船。

附近还有个东极村。新建的,没什么人。墙上画了一堆赫哲族刻板印象的彩绘,客栈老板看我们来了,招呼我们进屋吃鱼。我连逗留的兴趣都没有。

回酒店的路上有一段是音乐公路,开上去是《乌苏里船歌》。在街津口那边的音乐公路也是同样的曲子。因为是同一条江嘛,也因为再没有更好的代表这里的曲子了。再往外想,大概就只剩农场的红歌,或者苏联歌曲。

我挺喜欢音乐公路的,音乐公路遍布黑龙江全境。集齐它们应该也是一个乐趣,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这么做。

 

八五二

建鸡高速以前叫建虎高速,终点从虎林延长到鸡西之后就改名了,但是气势一下子没了。

作为收费高速,这条路走得令我提心吊胆。每到桥梁就会碰到沉降的问题,只能降速通过,算是走走停停的。在八五二服务区停了一站。服务区已经荒废了,地上的水泥板之间裸露着钢筋,差点把轮胎扎坏。还好洗手间是开放的,很干净。

广播里是本地长寿的情感调解节目,大意是女孩子遇人不淑但是又因为习惯无法抽身的故事。

 

虎林

开始下雨了。因为太冷了就先买了几杯蜜雪冰城。哪里都有蜜雪冰城。

虎林市本身也是一个乏善可陈的城市。有个很大的欧式警察局。步行街没几个吃饭的人,却到处堵车。

大平原的城市怎么会堵车?

 

虎头要塞

1945年东北抗日联军和苏联军“八月攻势”的战场。

日军最后的堡垒,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最后的战场。 拒绝投降的日军在此处被全歼。

游客中心的停车场非常庞大。结合博物馆展厅里的入党誓词,可能全黑龙江的公务员都来这边团建过。

电子海报上写着一会正好有虎头要塞的电影看。我觉得时间倒不一定看完整场电影,看个开头也是好的。于是问了一下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非常诧异,说“你要看电影啊,你要看的话往右走我让他们给你开。”

出于节约国家资源的考虑,我还是之后在电脑上看吧。至少有电影看的这个心是好的。洗手间也有热水。

整个景区的动线设计得非常清晰,先去新建的纪念园,然后再去虎头要塞本身,虎头要塞边上有个创收的知青园。知青园吃饭能免门票,价格没那么公道但是在景区也还可以。但是我总觉得那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业尝试。能来这么远地方的人本身或多或少都跟知青相关,有的是地方回忆知青生活,没必要来一个人造的景点。

要塞庞大得像小型城市一样,连温泉池都修好了。不太理解为什么日本人有工夫建这么大个要塞,没工夫赶紧跑。

也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日本人留在东北,或是中国人留在朝鲜。不理解再往北的珍宝岛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来北大荒,为什么又离开。

城镇消失了,我们全都叠在了同一片山林和田野上。

这是此程第四个中俄边境了。
虎头山的崖壁上真的雕了一个老虎。
回来的时候又是一个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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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穿越了竹林和树海,跨过了天空和大洋,
然后自此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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