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东部的秋天 （1）沈阳、开原、长春、哈尔滨

2026年9月底。

沈阳

打算从沈阳开始写，因为车是从沈阳开出去的。

疫情以后再没来过东北，下次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所以这次拍了很多照片。

我对东北有很多记忆，或者说是幻想。随着时间的推移，幻想冲垮了记忆，把很多东西都混杂在了一起。我和大家的东北观大概都是这么来的，我们有明确的共同基础，有共同的默契，关心同样的事，但是这种观念愈加模糊，逐渐被自我的投射混杂，最终悬浮在东北上空。

即便是这次旅游，也没能带来更多实感。

在城市的照片都是手机拍的， 不想拿相机。

 

沈阳威斯汀酒店

我写酒店也是因为我停车先到的酒店。理所当然的。

很巧，算上这家，沈阳所有的万豪系酒店我就全住过了。以前没住这家的原因是它实在是声名在外，甚至被称作圣地。“万豪会员都是要饭的”就是他家经理说的。

前台的语气略微生硬，门前的车行道只有半截、开进去还得掉头。除此之外，我对这家没有什么怨言。升了套房，酒廊也很好吃。外面的青年大街，奢侈商业在东北首屈一指。客房点餐的价格便宜得惊人，是关内无法想象的程度。走到后面我才知道，这是东北酒店的常态。

在酒店附近做了个头发。沈阳的日系美发店很多，手法看着很正，价格也很低。美发师夸我好看夸了一个小时，出门的时候还要散烟给我抽，我很开心。

出门时的夕阳很好。一过山海关，天都蓝起来了，惊人的蓝。

 

南风大剧院莎梦大舞台

文旅化之后的二人转演出。太过明媚以至于我有点认不出来是二人转了，但是看很多关内人的评价，他们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全场座无虚席。

现代的二人转，本身和传统戏剧的联系不大，更像是工矿城市遗留下来的歌舞晚会。小时候我们的城镇也有类似的晚会。有些是巡回演出的团体，有些是学校、医院、工厂各出一些文艺尖子攒成的一台演出，共同的特点都是大家都会在最后合唱《难忘今宵》。有很多爆米花，也有很多瓜子。当时的老二人转也还在，老人在家里放DVD的碟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之类的大戏，后来在小学课本上也学过这个，但远没有闫学晶唱的悲情与决绝。

低俗的二人转也繁荣，当时的长途大巴总循环放那些选段，要不然就是香港的血腥黑帮电影，小时候的我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看不了这些，只能假装睡觉。

大概是1997年以后，这些东西都熔炼起来了，就变成这样的二人转。看的时候我总想，为什么要来看这个，他们的知识水平不高，对外界也不够了解，只能不断解构、解构、解构、解构！解构外界发生的变化，解构周边的环境，解构拉弦师傅的私生活，解构自己的命运。

但是他们或者我们，在更大的浪潮面前，需要这样的防御，你知道吗。

八年前在佳木斯过年的时候，冒着大雪去了一场二人转。剧场在江边，现在剧场建筑还在，已经改成婚礼式场了。虽然是假日，庞大的剧场只有二十个左右观众。我们买了最好的座位和很多爆米花。演员表演了很多绝活，比如一口气喝啤酒或者鼻孔抽烟什么的。不管怎么样，剧场还是太冷了，演员也没办法，后来就半哭着在舞台上磕头，说大过年的你们都花钱买票了，就乐一下吧。

这是我印象中二人转的底色。

并不是说莎梦大舞台的演出不正宗。相反，他们做得非常好。除了向游客宣传自己家乡的旅游以外，有传统的小拜年，有萨满教的保家仙出马唱词，有外地人听起来比较脏的成人段子，也有男权主题的劲歌（是的这可是重工业城市沈阳！），总之他们做到了很好的平衡，在高水平演出的前提下，尽量把所有的东西柔化，柔化成一个本地文化和大众文化的公约数，然后一股脑地呈现出来。

如果外地旅游来沈阳的话，莎梦大舞台可能是落地第一晚我最推荐的演出了。

晚上回到酒店，发现桌子上多了个小蛋糕，以及生日蜡烛和帽子。但是的确不是我的生日。打电话问了下酒店，酒店说既然送了你就吃了吧。

不知道是哪个失落的人没收到小蛋糕。

蛋糕很好吃。

 

开原

东北文艺的高峰。

电视剧《马大帅》的主要拍摄地。现在全城也能找到很多在《马大帅》中实拍的街道，小城市跟剧中没什么变化，好在市容非常干净。

在这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都很少有文艺人，能够幸运地或者不幸地赶上现代化的大潮，生存、定格、并最终描绘这个惊人的迅速的壮丽的且悲惨的时代。如果近代中国文艺史是一本书，赵本山会是封面上的那个人。

里面什么都没有，要是有个卖纪念品的倒是也行。

开原也有电视剧《乡村爱情》的拍摄地象牙山。但《乡村爱情》我不爱看，而且100块钱就去看一个破村子和几个民宿，票价也太贵了。

 

长春

长春和宁波是全国司机最坏的两个城市。我印象里被加塞和恶意并道频率最高的，就是这两个地方。

除此之外，长春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空旷的城市。城市是散着的，哪里都是人，哪里都没有人，哪里都有吉林大学。

它不善于向外界展示自己的市中心，就像它不善于展示自己的历史一样。所有历史都切断到一汽，而对一汽之前的建城史讳莫如深。

但是在长春生活挺舒服的。

慕名去长春的洗浴中心洗了个澡。搓澡师傅没报价，直接给我开了个29块钱的高价浴巾。但是搓澡价格很公道，搓澡的水平也是外地没法比的，一点都不含糊。

附近找了家开了十五年的小饭馆，人均30就能吃得非常好，店主还送了酱大骨。

我在路边摊买了一套39的秋衣秋裤，它们帮我度过了后几天的严寒。

双城

善良的双城朋友请我吃了正宗杀猪菜。

正宗杀猪菜就应该长这样。

从双城开始，天上地上到处都充满了小咬。一种虫子，很小，应该不咬人，衣服上到处都是，鼻孔里也是，车上也都是。说是过几天花大姐来了就好了，我哪想到过几天满天又飞花大姐啊。

 

哈尔滨香坊喜来登酒店

十一左右由于不供暖所以不开热风。

网络也不好用，工作人员说他们平时都用自己的5G，从来不连WiFi。

下午想去喝个可乐，酒廊在装修，前台告诉我在一楼。到了一楼发现餐厅锁着，又回到前台，前台打电话才知道，餐饮部改了酒廊位置，但没告诉他们。

我感觉好像被特殊军事行动了一样。

但是除了这些特别东北的部分，其他都还好，本地人也觉得没那么有所谓。在佳木斯以后也很难有像样的酒店了，甚至很多地方连汉庭这种连锁都没有。

虽然在哈尔滨的郊区，但是有很多南亚人住客。有妈妈带着孩子拎着一大袋子方便面进门。门口万达广场的广场舞非常惊人，很多舞团都有全套制服和复杂的舞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