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南部,谈话和回忆 1(乌鲁木齐)

我们是如何构建历史和现实的呢?

2025年9月底 ,2022年1月和2020年10月。

乌鲁木齐

从崭新的天山机场走出来时,我边刷着新闻,边看着周围与我相似,却又稍微有点不同的路人。

还有几天就是自治区的周年庆。昨天接到海南航空的电话,空域被其他用户占用,只能退票换时间接近的东方航空。这个国家的其他用户已于20分钟之前抵达贵宾楼,我这里还是一片和平。除了收拾好的行李箱少了架无人机,这是唯一受到伤害的部分。

上次来乌市还是2020年的10月中旬。当时提前准备好了核酸和绿码,经过一番盘问,降落在距离这里不远的老航站楼。

2020年的乌鲁木齐地铁刚建成两年。纯白色的装潢,灯光明亮到眩目,地面的瓷砖也是一尘不染。和我同机的旅客可能都是打车进城,等拉着箱子走到地铁的时候,周围并没有什么行人。楼梯的每个拐角都有一位志愿者,站台也是,车厢也是。门口的安检处大概有四五个人,拿探测器的姑娘看了看我,厉声说了句稍微有点难以理解的话,

“你来干什么?”

“我来……坐地铁?”

整个新疆笔记的主旨并不是关于疫情的回忆,但是无法避开的是,当时的何处何地都陷入了神经质。2022年的元旦,我降落在哈尔滨太平机场的时候,遇到了类似的情景。全机乘客被圈在航站楼外。一个拿着名单的人高喊:“等通知,刚才上海那班已经全遣返了。漫长的等待。接着是类海关式的流程:写保证书,一手举着保证书一手举着绿码拍照。最后我们都被分批喊到了不同的房间,我不知道做什么,就问另外一个拿着名单的人——“现在是等着街道的车来接吗?”“你去哪?”“江北,去市政府。”“收你身份证了吗?”“没。”“快走。”原本不存在的,他的身后出现了一道小门。门后是熟识的世界。

仔细想,这种神经质还是存在地域的不一样。外来的旅客,在哈尔滨机场就被纳入了那套本地逻辑。但是新疆不一样,外来的人是被提防,被款待,总之是在体系以外的。这种区别直至今日也依然存在。

中山路

中山路,2020年10月

秋风和中山路的黄叶振奋人心。

不知道为什么,乌鲁木齐明明那么大的平地,街道却这么窄。停车场难找,路也堵。街上的人比一般省会要多,即便是疫情期间也富有活力。

我吃了个羊腿抓饭,内心燥热的,就一路走,看着维文和汉文的招牌,看着略微有点奇怪的店铺名字,看着一些像是家乡上个世纪的小店、水果和流动的人。

路边的瓜非常诱人,我问了问价格想买一个。比划了半天,才知道三个起卖。正当我稍微有点失望的时候,摊主直接递给我一个,摆摆手说送我了。

确实非常甜。

在新疆的每天都想吃水果。但是又吃水果、又吃抓饭,还要吃烤肉喝酸奶的话,就没有那么大的肚子了,怎么办呢。

瓜果摊,2020年10月

文化路

街上的志愿者,和机场保持着同样的气压。进酒店的时候,得把行李箱抬到又高又窄的安检机上,人再过安检门。大概大酒店的安检机会更贵、更好一点,但是我看着面前的酒店保安,作为经营者,这是笔令人心疼的支出。

进公交站需要排队翻包检查,在公交站附近站着查手机地图也要翻包检查。我搜到了个本地人评价不错的烤鸡店。但是它在小区里,我不知道怎么进去,小区也要人脸识别,公安联网。

我试着环顾一下周围,果然又一双眼睛和我对视。在文化路,在健康路,在和平路……在每条路。

“活得像个人就值得庆幸了吗?”2025年,在我兴奋地输出了一大段话之后,我的朋友回复我。总免不了一番对比,大致来说,这里和我五年前的记忆相比,已经不是同样的地方了。酒店的安检机还在通电,但是酒店保安玩着手机,公交不翻包了,地铁楼梯拐角的志愿者也结束了工作。

虽然这么说,我依旧为了这样稍好一点的生活欣喜。

我们经历过同样的默契。有时候在想,在东北一起长大的朋友们,即便是大家的立场、工作和爱好参差以至隔绝,但是我们隐约有一些感情是共通的,这些难以言喻的部分来源于我们的共同记忆。疫情也是,或者属于这里的历史也是,它错杂在每个人的时间和空间里,难以描述的,形成每个人对历史和现实的观点。以及歪曲。

比如我在某次失眠看到了NHK探寻黄河源头星宿海的纪录片。它是极度适合午夜的影响,整个纪录片并没有太多的人存在,是星空、古迹和旷野,静止不流动的。从现实的城市出发,最终到达地图上消失的,接近传说和神话的领域。这不是传统我接触的观点,也不是我和一起长大的所有朋友共通的。有一部分的我们分享着和纪录片类似的这一部分,对通古斯和萨满历史的好奇,或是基于这种异色对乌托邦的构想。这部分的共通点并不是出于成长历史,反而是平成早期日本文艺的那部分。叠加着,重构成了新的共同的观点。这些难以理解的部分是最重要的。

路边看到的Aibaik 炸鸡店,起源于沙特阿拉伯,Albaik 遍布在伊斯兰世界,没想到在乌鲁木齐和喀什都见到了它。同样地,在新疆见到了很多来自土耳其以及一些印度的元素。

国际大巴扎和领馆巷

大巴扎,2020年10月,这部分和2025年一样。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的国际大巴扎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当时是因为几乎所有的店家都倒闭了,几座批发性质的楼空空荡荡的,主街上也没有几家店开着;现在是因为人太多了。

唯一和每个城市都有的那条步行街的区别,就是还是得安检。但是我也没太多怨言,和其他地方找不到太多区别,对于本地人来说也是件好事,不是吗?

每个游客都没法避开大巴扎的馕。显然它定价过高了。但是对于游客来说还算合理。没有太多比吃上一口还稍微有点烫手的馕更好的事情了。整个大巴扎和领馆巷都类似,价格稍高,但是如果是现做现烤的东西还算可以。比如艾力江和田馕坑烤肉的羊肉串出品还行,价格却是6块钱,在喀什的商业街也只要4块,其他居住区大概3块附近。商业化是循序渐进的。等乌鲁木齐太过商业化的时候,游客就会跑到库尔勒,然后再跑到库车,直到最后它们都追上了全球化的进程,同样的物价,同样的服务,同样美观但富有个性的公共设计,在一切变好之后再陷入同样的地方主义。

看着地图,但不知道哪里可去。也许我们能够在火星的土地上创造点什么新文化。但是火星的网络延迟太高了,保不齐它们的地方主义来得更快。

丝路印象吃着还不错。

在路边买了石榴汁,太甜了。我总是想着找到他们手动榨汁器里面加糖或者加水的地方,但是没找到。后来买了几个熟透的石榴,也是一样甜。街头以前有很多“各民族要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的标语,现在还有,但是没以前多。

红山公园

从红山公园的山顶往外看,2020年10月

我来这儿是因为我有时间,且我没有什么别的想去的地方了。

别跟我提八楼,之后开车的这一路我听了一千五百公里的八楼二路汽车。

天山天池

因为2020年来过了,所以2025年跳过了这里,又因为2020年那次时间有限,只能报个发车更早,但是略过中途付费景点的小团,这两点让我避开了如今天山天池的绝大多数坑点和劳累。但无论如何,来天山天池也需要一天时间。

天山天池的本身就足够美丽,无需画蛇添足。但天山也足够庞大,不是只有天池才叫天山。

这是所有游客进门就能观赏到的天山天池
稍微往上爬了爬台阶的天山天池

也是因为时间限制,团里有好几个都是同飞机的北京游客。大家也抱着同样的政治观点。现在大家还是点赞之交。

领队年龄比我稍小一点。大概干了几个月旅游,想着那两年结婚之后能在家附近开一家茶百道,问我们几个内地现在流行什么奶茶店。我觉得加盟生意不好赚,就不推荐她加盟这个,兴许她做奶茶店之后真能赶上这几年新疆的旅游热呢。不过在喀什碰到的博主当时想买房,我也劝她没买,好像是没劝住,这个应该算是劝对了。

我喜欢单独旅行,认识的人也都喜欢单独旅行。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街头和这种在地的旅行团嘛。我也喜欢这个距离的社交。

新华书店

我的行李太多了,所以打车的时候,后备箱放着两个大箱子,后备箱盖却放不下,我得边看着路边的景色,边留心着箱子有没有掉路上。

路边看到了新疆青少年出版社。在中国加入WTO以前,小时候的我看了好多这个出版社翻印的《龙珠》。

还记得在2020年,那次乌鲁木齐旅游的末尾,我想着给自己寄张明信片,正巧附近就是当地的新华书店,就想着挑一挑。可能是斜挎着相机的原因,一进门就被收银员大姐用天花板回响的中音喊住:“你想干什么!” 即便是说明自己只是游客,甚至给她看了镜头盖是盖住的之后,还是只能把相机留在收银台。

进去转了一圈,里面大多是中小学教辅,当时还没有明信片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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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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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穿越了竹林和树海,跨过了天空和大洋,
然后自此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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