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终末(3/4)

这片大陆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人类了。

我可能是最后一个。

——–

铁锈皮潮湿腥甜的气味窜进呼吸中,睡梦中牙齿不自觉地摩擦了几下,被吵醒了。外面传来了叮叮咣咣的声响,我愣了几秒,随后惊坐起来,由于动作太大,额头猛然撞在头顶上方的钢筋上,瞬间痛感炸裂,人清醒了许多。

我扶着额头,将身旁架子上的塑料水瓶子和一切能装东西的物品迅速扫到怀里,抱着这些,我往外奔去。

踢开沉重的舱门,铺天盖地的震耳欲聋尽数灌进屋内,眼看风声呼啸着要把我的门刮走,我赶紧先一步跳了出去用力把门合上,随后我像个傻子一样奔跑在这等待了一年的大雨之中。

是的,足足等了一整年。我用万年历一圈圈勾过的。

当我再次回到地球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了。而且连年的干旱使大地进入了极其枯竭的状态。在这样的状态下,除了我后舱的培养土之外,外面的陆地根本种不出一颗粮食。

一年前我被当作先行预备军第一批优秀学员运往X行星进行新一轮驻守人员选拔,那时候的地球已经不太行了,不过比现在强一些。人类勉强生存,只是环境已经大不如几百年前那样。逐日可见的高温或是极寒天气,让人类躲在深深的地下苟且偷生。而那时参与选拔,体能合格的18岁的孩子们,如我,是可以上升到地表作为撤离地球的先行预备军的。

那时的我们算作是国家的希望吧。

只可惜一切都在我到达X行星后结束了。

地球传来的信号波动越来越大,总共三批学员,仅仅第一批和第二批成功登陆。之后的第三批学员在穿越X行星大气层的过程中支离破碎,可能我是幸运的,但后来就不这么认为了。大家的悲惨程度其实一样。

很快,在我们定位寻找残骸的时候,发现了为什么第三批会禁不住X行星大气的问题,以及为什么地球与X行星信号中断了。

第三批来的时间,实际比预计时间要早上了半年。我不知道在地球时间是怎么样,至少等待第二批的时候,时间还是比较漫长的。

第三批留下的残骸中我们找到了一个黑匣子,虽然被X行星的内河高度腐蚀了一些外壳,可事实证明我们专家还是很有远见的,黑匣子核心部分其实很小,每一层都密封了不同材质抗性的材料以至于到我们手中时,还有迹可循。

黑匣子显示地球危在旦夕,大规模陆地板块运动导致的塌陷使生活在地下的人类正在急速灭亡中,之后海水疯狂倒灌几乎不用一个月就覆盖了全球80%的陆地,我们的发射站在全球海拔最高的地带,所以勉强维持了一周,才不得已将未测试的第三批飞船发射出来,上面带着最后一批的希望。

这太可怕了。

我们这些孩子相互凝视着对方,我们回不去了吗?

“不”,年长的驻扎军长严肃的拿起这些数据走进了会议室,“这比预计要早了半年,我们必须知道地球现在是什么状态。X行星目前并不适宜人类,我们这几年培育的物种存活率只有30%,这里的引力也只有地球的70%,而且由于是相近轨道行星的原因,X行星受到月球的影响比在地球还严重。空气中氧气的含量也不符合人类长时间暴露在外了……“

也就是说,如果地球长期与我们失去联系,我们在这里会失去供给。”

“必须要回去一趟。“常驻军最高领事长沉重的说了一句。

尽管在X行星还能生存一两年,但必须要回去一趟。如果地球还有希望,我们就必须回去。

“啊,也就是说无论回不回去,可能都是面临着绝境。“

“回去可能连着陆的地方都没有呢……“

大家小声讨论着,没有一个人敢去直视领事长的眼睛。

“报告长官,我愿意回去。“一个身强力壮的常驻人员站了起来。我目光看向他,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成熟驻守军,这张脸我曾经无数次在优秀毕业人员照片中看到过,是他啊。他能站出来,我看到领事长目光是欣慰的,在这种事情上,再优秀的人也难得会有这样的魄力吧。

“只是目前弹射器需要两个人共同操作,所以……“

嗨呀,领事长的话像是一把加特林,每个人的头都像是被扫射了一般垂在了胸前,我迎着炮弹站了起来。

毕竟我也是这一届最优秀的学员,这种非生即死的任务,总比把希望寄托给这群菜鸟身上强吧。说严重点,我就是全人类的希望啊。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恐惧的情绪被膨胀的自信心抑制住,只是到深夜十分,那深海恐惧的梦再一次袭来,毕竟听黑匣子说,是海水倒灌呢,80%的覆盖率,一个月,那是怎样的速度啊……

当然当然,最终结果也是很可惜的,当我真正活着睁开眼时,做了n次的梦终究没有到来,反而是迎来了这一整年的大干旱。而且,我也和x行星失联了。

至于你问那位和我一同前来的学长?嗯,你见过漂浮在太空的太空垃圾吗?

学长那时看到了自己的女友。

 


 

暴雨持续的第八天。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与一周前相比,我看着脚下流淌过的水流明显有些不好的预感。根据之前的经验我不得不猜测,这极有可能是一整年大雨。从这一年我对天气系统的观测来看,如今的天气与以前早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可能与地球的自转速度和大气层被破坏都有关系。目前的设备不支持我去做更严谨的观测,毕竟,现在活着都挺费劲的。

外面的世界我用一年的时间也仅仅探索到了方圆10公里,因为我不能离开这个维持我生存的太空舱。每次离开都会原地打好木桩或者累起三个石头。每走一段时间,就会在附近残垣断壁上雕刻上回去的箭头,每个箭头都承接上一个箭头,这也是支撑我能走回原点的原因。

可惜,我降落的地方似乎是被海水倒灌后侵蚀的厉害,四周像样的东西基本都被冲刷一空,但多少也能勉强看出来这以前是个城市。不少残破的楼宇上干涸的海洋生物造型奇特的挂在上面晒干,而我也热衷于带一些海产品回去加餐。毕竟军用罐头是真的不够吃了。

为了给世界留个种,暂且还没敢把一些瓜果种子都拿出来,日常所需的仅限于自发豆芽和一些土豆野菜。我找了块相对松软的地面进行开垦,只要不是很娇气的农作物都能活,何况土豆这种本身产量极高的物种,虽然吃了一年后,现在想到还是会生理呕吐,但是不得不说它真的是救世主。

眼看着种下的第二期土豆苗已经全部被淹死,我感觉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了。

水位涨到了舱门下20cm,照这个速度如果还继续往上涨的话,那必须考虑抛弃太空舱了。毕竟如果太空舱掩埋在水下,自己呆在里面也是必死无疑。

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水位即将灌入舱内时,雨停了。
看来情况也没那么坏嘛。

我看着面前偶尔漂浮的鱼群和一些形形色色的旧时代废品。仰天长舒了一口气,毕竟我是个不被逼到绝境不愿意迈出一步的人,还好这场雨识时务的停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尝试着坐在后舱上方钓鱼。顺便巡视这片“汪洋大海”种是否会出现一艘小船。

鱼是真的不会钓的,尝试了几天我还是决定用网子捞比较好。用那个忘记了哪捡到的废弃自行车车筐。

靠着一些小杂鱼,我又度过了一周的时间。然而水位并没有下降,这又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很有可能身在一个地势非常低的平原地带,而于我来说目前最可怕的,就这里以前是个湖泊。不下雨还好,如果继续下雨那么这里真的会就再次形成湖泊了。等到下一个干旱年,这里水位也可能回回到最初我来到时候的样子,可那时候我这一舱的人类文明该怎么办呢?

夜晚我看到了流星,大片的流行划过夜空,银河倒映在寂静的水面上,不知名的昆虫时而将银河打碎。随后停在那里许久不动。

似乎也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吧。

我叼着一根珍贵的黄鹤楼坐靠坐在舱顶上,我在想那些太空垃圾要是能随着这些碎石头触碰到大气层,是不是也算回家了。

 


 

冗长的梦里,我和学长一同望着窗外,驾驶室内环绕着那首Salut D’amour,绵长而悠扬。舱内温度并不高,他的吻落在我脸上时却是一片滚烫。

我仔细的看着他,我看到了他眼中的蓝色星球。

如果一切暂停于此处,人类应当还是有希望的吧。

砰砰砰的撞击声突然传来,我侧过脸,窗外出现了一个面目灰白的女人,披头散发漂浮在真空中,发梢间若隐若现两个漆黑的窟窿正死死地盯着我们。她面无表情的砸着玻璃,声音越来越大。

但是学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窗外的人,甚至对声响也充耳不闻,他依旧如春风细雨一般望着我,看得人心里发毛。

砰砰砰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击着耳膜,震的人心慌,震的人烦躁。

我皱了皱眉,猛地用力推开面前的人,随后从梦中醒来。

砰砰砰!

砰砰砰!

剧烈的敲击声并没有停下,甚至整个舱都在震,是真的震动,不是做梦。那噪音扰的人心更慌了,我也慌了,什么情况?闹鬼?

这除了我应该没别人了,能是什么东西在外面?我翻身而起,一把拿起床下的铁扳手走向门口。

砰砰砰!

砰砰砰!

当我一把拉开舱门,只见一张人脸漂浮在水面上,他手里拿的一块石头正要继续砸,被我撞了个正着。我吓了一跳,后退一步,仔细打量水里的人,说是人,又好像哪里不太对。他的皮肤是发青色的,有点像是死人,就类似梦里面那个。这一联想又让我心有余悸的往后退了一步,怎么回事,这刚刚甜甜的梦回到现实就衔接成恐怖片了吗?

虽然梦里也挺恐怖的,但是这人到底是谁,他到底要干嘛?

“兄弟,有话……好说,放下石头成吗?”

兴许是我拉开门也让他吓了一跳,他的违法犯罪行为终于停了下来。他往前游了游,张开了口,只是还没说话,那一嘴的尖牙吓得我直接跪下了。那好几排的尖牙绝对和人类不沾边了,这货是个什么东西?

“阿巴阿巴……”

“啊?”我跪着看向他,发出灵魂的眼神询问。

“阿巴阿巴!”他阿巴的语调扬了起来,似乎和刚刚的意思完全不一样了,他像是兴奋了一样,而他身后的水面也开始不平静了,我这才发现今日是个大晴天,湛蓝的天空反在清澈的水面上,所以我也隐约,看到了水中那一抹流光溢彩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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